洄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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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光芝光]再世 02

本节预警:GBG,光芝光,粗口,轻微暴力行为
本节人物:光之战士,芝诺斯



 

  大半时间里,她都不太受得了这种潮湿的环境。

  长长回廊向前方延伸至黑暗深处,两旁墙壁上加雷马制式的魔导灯管忽闪明灭;盐湖水涌入时冲毁了一部分回路,地面上仍有些未退去的水渍,混着凌乱破碎的残骸散落于地,着实有些惨淡。

  ——这是位于阿拉米格人居住区附近的山体中,一处与超越之力研究所相关联的秘密研究室。任务则简洁明了:突破它,排除危险,进入深层区域,获取可能存在的相关资料。

  因为于她而言,只是故地重游而已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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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是决战足以被预见的最后时刻到来前的故事了。她闲不住,无所事事的休息总会令她有一种刀刃变钝的不愉快。同伴们深知这劳碌命,但有心想让她放松,于是将在战线外围扫荡残兵的工作交付给她。

  正是在那时,她追随着一只漏网小鱼,偶然间发现了这位于山体之中的隐蔽所在。

 

  桑克瑞德传授的一些暗处工作的技巧总是很实用。这一次她依然成功潜入了这处兵力把守甚至谈得上松散的研究所。一开始,她以为这只是一处情报级别并不高的普通设施,便稍微松了松心情深入探索;直到在最深处那设施齐备的研究室里发现了芝诺斯……

  因为怀疑所见,她甚至缩回脑袋使劲揉了揉眼——再探身出去,当然还是没变。

  为什么这种时刻,他还会出现在这里?

  现在想来,那大概就是他接受超越之力改造的场所;不知为何并不在正式研究所那边,反倒在这其貌不扬的小型设施里。

 

  当她还在屏息思索这其中关节,房间深处传来一声闷响。周围并无卫兵巡逻把守,也没有魔导装置的痕迹,于是小小的好奇心促使她试探着往里行进。幸运的是,就连芝诺斯本人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。

  他看起来正被巨大的痛苦纠缠不休。也许是排异反应,也许是别的什么,总之,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时刻:不着铠甲,仅有月白的布袍合衣拢住,身形倒是比素日里看起来消瘦不少——虽然于她而言还是充满压迫感。

 

  她逐渐停下脚步。

  仔细想一想,就这样鲁莽地冲进去,难道是要去帮助这位敌国将领吗?先不说大概帮不上忙的问题,如果他神智尚且清醒然后认出她……说不定连脱身都变成天方夜谭。

  ……更何况她有一点喜爱这场景呢?

 

  她是一贯很能共情的,也尽力去理解冒险途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;这个过程中难免会受到一些情绪的影响。不知从何时起,内心深处仿佛有了一些挥之不去的焦躁……也许是更可怖的情感。但她向来很会克制。当她因忍耐不住而求助于修特拉的时候,后者一边帮助她进行镇定,一边平淡地谈论到:“其实你应该在更早的时候来找我。”

  更早的时候。那是比她所以为的时间还要久远的过去。原来这暴虐并非出于迷失在他人心海中的彷徨无措,而是从更加源头、或者说更加年少的时候,已经如此,一直如此。

  想必也将伴随她直到生命尽头吧。

 

  时间流逝无限变缓的思绪里,尽头的房间中传来了更多令人心惊胆战的声响。她倒是一点不担心芝诺斯的生存状况:她太了解野兽的本能了。那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抓到机会活下去的贪婪——除非神志清醒时认为放弃生命才是最好的选择。

  从拐角边探出小半个身子,便能将深处那足以令常人不忍的场面一览无遗。芝诺斯的额角甚至因为撞击而淌下一条细细的血线,流窜在幽蓝魔导灯光逡巡下的冷白肌肤上,与晦暗不明的湛蓝眼珠交相辉映,远远看去真叫人内心震颤;加雷安人的高大身躯受难于痛苦之下,在冷硬如钢铁一般的地面上蜷缩扭曲挣扎,连怜悯都谈不上,或可说任谁目睹都会由同理心进而生出一种无限的恐惧:究竟是怎样的痛楚能将这样一个人折磨至此呢?这与美与丑纠缠不清的混乱里,直有一种灵魂被痛击的愉悦。

  她心中只能如此描述:瑰丽。

 

  大约是最痛苦的时期熬了过去,由远及近的撞击声、嘶吼声逐渐变弱。回廊的另一头隐约传来卫兵交接的动静。冒险者察觉到自己似乎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,但也没什么气馁之情,索性在巡逻卫兵到达这里前又往深处行进了一点。被卫兵发现进而触发警报,或是冒险深入暂避,她以为后者才是值得一试的选择。

  然而幸运之神这一次并没有降临。

  “……谁在那里,”嘶哑的嗓音无法掩饰疲惫,“滚出来。”

  只犹豫了一个呼吸,她倒很坦然地绕出墙角,走入对方视线正中。

  芝诺斯的惊愕一闪而逝,但绝不至于令人错辨;在那之后,更汹涌的暗流于其眼中翻腾,杀意有如实质凝结,他咬牙切齿道:“你看到了。”

  ……现在否认好像也晚了。况且她也真的看到了。看到他狼狈不堪,像条败犬似的在地上挣扎呜咽,与曾经数度令她不敌的绝对力量之反差,甚至令人稍微有些热血沸腾——当然这话她是不会说的。大概说出来就真的没命了,大概。

  “听到你在自残,就看了一眼。……所以你是在用违禁药品?这嗜好有点危险。”她面不改色心不跳,自动为对方安排了看上去合情合理的情节。一阵令人窒息的揣度打量过后,室内气氛突然一松,她知道这危机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。

  而二人都在思量,此时此地自身的死亡与否已经不再重要,重要的是对方的性命能在更合适的舞台上为彼此发挥出怎样的余热:成为全新神话的拥趸,成就英雄史诗的圆满——那都是冲动于此决一死战所不能触及的结果。

  于是这本该剑拔弩张的计划外会面,反倒莫名平和起来,两人都对目下可能发生的战斗有些兴趣缺缺。冒险者索性走入室内,把门带上,将拐过弯道的卫队挡在门外,找了把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,“让我躲一会。”

  这场面实在有点荒谬,芝诺斯嗤笑一声,撑起身靠在墙边,显得有些惫懒,“你真的以为还能全身而退?”

  又是一阵沉默的互相打量。

  “你大可以现在把卫兵叫进来,我束手就擒,但你觉得有趣吗?”她换了个更加闲适的坐姿,“收缩战线、放弃反攻、据守王城,你在那白壁王宫之上准备了怎样令人惊喜的东西,我是否能认为这闹剧的主角也理应有我的位置?”

  他眼里闪动着一点细碎的光,先是愉快的微笑,又蹙眉,非常不满这说辞,“不,那不是闹剧。”

  真是在奇怪的地方有着惊人执着啊。

  然而芝诺斯心情真的非常不错,甚至开始支使她:“你右手边柜子第二格,把白瓶拿过来。”

  冒险者懒得计较,当然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只好起身依言行事。

 

  这事直到对方接过药瓶为止都一切顺利。然而变故正发生在那瞬间,她也仅仅提起了两分警戒,实在称得上疏忽大意:芝诺斯接过东西,顺势抓过她的手臂,一个反身——情形便有点不妙了。

  被大力带倒在冷硬如冰的地面上,撞得她以为自己全身骨头都在嘎吱作响;芝诺斯恶劣地抬脚踏上她脊背,甚至用力碾了碾——她发誓这次真的有骨头断了。

  “妈的,”她改掉这粗俗市井本已好几年了,“你他妈突然发什么疯?”

  “我没说不跟你算之前的账。说吧,潜入这里是为了什么?”

  “你问这问题无不无聊?借故找茬也要有个像样的理由吧!——妈的!别踩了!潜入任务除了情报还能为了什么啊!”

  于是面上血渍都未拭净的皇子殿下,居高临下地露出了令人目眩的微笑,“哦?那你刚刚在门外看了多久?”

  敢情还是记着这啊!

  芝诺斯也不跟她多废话,将她拖到室内装饰性的浅池边,松开了钳制的手,甚至像安慰一只宠物似的抚了抚她的背脊——有点毛骨悚然。肌肤相触之处,千百万微小的电流没入四肢百骸,奇异的感觉使她不自觉低下头去。

  无波如镜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张面容。那是她所熟悉的模样,珍珠色软鳞与肌肤相映,裸露在外的部分并无肉眼可见的伤痕,看着倒不像是个冒险者;而她已流浪十年了。

  “你看过你的眼睛吗。”

  她便与水中之人眼神交汇,浅色瞳仁剔透如宝石——其中翻涌着自身也才惊觉的某些情绪。

  “这眼神真令我不快。”芝诺斯几乎是一字一顿说道,“它代表着什么?”

  她顾盼一阵,自己揣摩出点意思来,嗤笑一声,“你居然不懂。我有点……不,我很惊讶。”

  后者的不痛快简直快要实体化,冒险者是真觉得他有些好玩了。然而她一时得意,倒忘记了自己受制于人这事,恰巧对方也正有那小小的报复之心。

  “我突然有了绝妙的想法。既然来做客,当然要留下一点馈赠。”

  你是哪门子自说自话强行让人带伴手礼的主人家啊……算了,反正她反对也无效,干脆说道:“你觉得卸掉脑袋怎么样。”

  “?我没打算在这里杀掉你。”

  “那是想怎样,快点弄完把我扔出去就行,我还等着回去复命。”

  “很简单,”他随手从一旁的工作台上抓过一个小巧的盒状物,塞进她手里,“把以太注进去。”

  太可疑了。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材质,想来又是帝国的什么科技产物,还说不好有没有副作用——接收到怀疑目光的芝诺斯丝毫没有解惑的打算。显然她除了配合并没有别的选择。

 

  “……好了,”冒险者将容器扔还给对方,“这能拿去做什么?能不能稍微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。”

  这次芝诺斯没有闭口不谈;像是想到些极有意思的事,湛蓝眼中现出一抹晦暗的愉悦,使她心无端往下一沉。从她大意被压制时起,这局面就已完全不在预料范围。对方这毫无掩饰的恶意,叫她回想起在夜幕下无垠海域中挣扎下沉的恐慌,刺骨冰冷的海水四面八方奔涌而来,所见之处全是寂静的黑暗,仿佛有怪物藏身其中蠢蠢欲动。

 

  “是一份回礼。一份与你这英雄堪配的礼物!”

  “拭目以待,别让我失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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